我的体校生涯〔2）

去了体校的训练班，才让我这个山中无老虎，猴子称大王的井底之蛙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。我那点三角猫水平在众多强手中间不过中游而已。可我这个人本来就很散漫，对自己要求也不高，对于是不是能去体校压根不放在心上，别人怎么样我就照做，说我进步不快，我也无所谓。爸妈对我更是放羊了，对他们而言去练球不过是一个好的让人放心的AFTER SCHOOL而已。

廖指导让我从直拍换成双面反胶的横拍，说能更好发挥我的优势，而且破例给我做了个拍子，用上去的确和外面买得红双喜不同。之后的很多年，我的拍子都是自己做的，去专业店挑的底板，皮子。手柄必须按着自己的手型打磨过，这样用着才顺手，皮子也是自己用胶水粘的。其实练球是件极其枯燥的事，特别对我们这帮7，8岁的小朋友。乒乓球的基本功，就是正手斜线，反手斜线，正手直线，反手直线，侧身功，就这几个动作我从1年级开始到6年级离开体校，基本是每次训练都必须的。在训练班的时候，打球的人多，桌子少，大家是排队上。开始的时候，落点不准，控球能力差，打上2，3个来回球就掉了，就得去捡球，再排队。所以每次我都到处找人聊天，东张西望，为此不只被教练训过多少次。最怕的就是冬天，上海的冬天阴冷阴冷的，热身完后，我们通常会脱掉毛衣，穿运动衫上场。队里的规矩是只能脱不能穿，要是象我这般磨洋工的人，往往就是手脚冻得冰凉，所以捡球用跑的，站着的时候要跳来跳去才能祛寒。到一年级结束的时候，训练班的同学少了一大半，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留下来了，周围的人水平都比我强点，而且我的素质训练成绩更次，跑最慢的人总是我。
1年级的暑假要求暑训，我是千万个不乐意，好不容易能在家胡吃闷睡，何必让我去练什么球呢。而且我觉得教练看我不顺眼，动不动给我个素质训练，我怕着呢。可我爸妈乐意啊，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我暑假在家没人管的状况了。所以就算百般不情愿，我还是去了。好处也不少，比如我们早上能免费去游泳还是包场的，时不时有什么冷饮发，冰绿豆汤是每天都有的。80年代初，谁家有冰箱呀，连冰水都得排队去打的，可见咱们国家对培养运动员有多不惜成本了，对小娃娃就那么优待。
于是我就在上学和打球中，到了2年级快结束的时候。在学校里，除了有个和我同级的男生水平相当外，其他人基本都是我手下败将了，甚至连些高年级的人也不如我了。在训练班里，我也能跻身到前六，但就是第五第六这般水准。终于有一天，廖指导和我爸提让我去体校的事了，我爸开始不愿意。在我爸的规划里，我是要上大学了，这个需要多年努力才行。体校虽说是业余体校，可终究是要分心的。可廖指导再三给我爸做思想工作，说如果觉得影响成绩，可以马上转学回原校的，而且一直强调乒乓球队的孩子成绩都很好，脑子都很活，不聪明的孩子是打不好球的。最后，我爸妈终于同意了，我常把这决定的源头归到我弟身上。我弟和我差7岁半，我2年级的时候，这家伙才出生，父母都忙着呢，把我送体校，有体校管理，他们就不怎么需要在我身上花太多的精力了。
所以小学3年级的我就开始每天要换2辆公车去学校的生涯，早上8点到校，上午4节课，下午一节课，然后就是训练。国家管我们一年一套厚绒服，2套长袖运动服，4套短袖服，2个月一双乒乓鞋，午饭有餐卷，还时不时有奶粉之类的补品发，暑假还有津贴，外出比赛也不用自己付帐，基本就是不用父母掏一份钱，还能往家提。
打乒乓的人不需要什么身体特色，所以我们队的人基本就是全班最矮的哈比人。我很不幸地坐在排球队的某个男生边上，更不幸地是他还是他们队身体条件最好的，据说马上就会去市体校的人。小学3年级，这人有170高，他发的运动鞋在我看来就和热水瓶差不多高了。和这种人没法划三八线，人家仗着身高马大就把我给挤出座位了。但这人就是个标准的打算搞体育的，在专长上强了，就不注重学习。在体校也是如此，更看重的是你的体育专项水平。其实我就说这人苯，身体素质强，脑袋不够活，其实也是打不好球的。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上海男排比赛，就看到这个曾经的同桌，都20好几了，还在上海男排2队，估计就是没啥前途的了。